黄子华古天乐撑不起香港电影?票房火爆背后,是港片最后的“自我救赎”
当65岁的黄子华和55岁的古天乐几乎包揽了2026年香港华语票房榜前十时,业内人在狂欢,影迷在感叹,却鲜少有人问一句:港片真正的新生代在哪里?
2026年春节档,黄子华主演的《夜王》以黑马姿态横扫票房,内地斩获2亿人民币,港澳票房突破9000万港元,不仅打破了黄子华前作《毒舌律师》的纪录,更直接把周星驰的《功夫》从香港华语票房榜前十挤了出去-5。与此同时,古天乐的《寻秦记》上映首日狂揽1109万港元,创下香港影史开画票房第二的纪录-。

然而就在这两则新闻的热度还没散去的时候,另一组数据却让人倒吸一口凉气:2025年香港全年票房前十的电影里,一部港片都没有-28。排第一的是日本动画《鬼灭之刃》,第二是好莱坞的《F1》,第三是内地的《哪吒2》,本土港片卖得最好的《世外》,票房才1500多万港元。
一面是巨星刷新纪录,一面是行业整体崩盘。香港电影到底怎么了?

当“票房毒药”成了港片唯一救世主
把时钟拨回到2019年,没人能预料到今天的局面。
黄子华,这个65岁的“子华神”,曾经在香港电影圈是有名的票房毒药。1984年从加拿大拿了哲学学位回香港,想当演员,结果去做了资料搜集员、编剧、电台DJ、临时演员,什么都干了,就是没正经演上电影-28。后来栋笃笑大红大紫,演电视剧拿了视帝,但电影这块一直不灵,最惨的时候《一蚊鸡保镖》票房仅22万港元,被冠上“毒药”标签,长达二十年没人找他拍电影-4。
转折来得猝不及防。2020年的《乜代宗师》拿了本土贺岁片冠军,《还是觉得你最好》斩获7000万港元成为港产喜剧票房最高,《毒舌律师》1.15亿创下香港影史首部破亿港产片,再到《破·地狱》1.7亿刷新自己刚创的纪录,如今《夜王》又奔着过亿狂奔-28。一个六十多岁的栋笃笑演员,一个人占据了一个市场的电影票房榜前三——这在全世界任何地方都是不可想象的-28。
为什么只有香港可能?因为池子太小了。香港七百多万人,核心观影群体可能就一两百万,黄子华在这个群体里拥有的号召力已经接近宗教级别。他每次出新片,观众就像信徒朝圣一样涌进戏院,《破·地狱》入场人次超过211万,这意味着每个会去看港片的香港人都看了-28。
古天乐走的是另一条路,但结果一样。《寻秦记》打情怀牌,这部TVB经典剧时隔二十五年找齐原班人马拍电影版,首日票房1130万港元创了纪录-28。但情怀的代价也很沉重:总投资3.5亿港元,最终票房不到4亿,按照行业3倍回本规则计算,亏损超过1亿元。加上之前的《风林火山》《私家侦探》等作品,他在一年内亏损超过8亿港元-33。
影视大亨向华强称古天乐是香港电影的“最后守夜人”-33。这个称号听起来悲壮,细想却透着几分凄凉——一个行业,怎么沦落到要靠一个人来守夜了?
两部“救市之作”,为什么救不了市?
《破·地狱》票房1.7亿,《九龙城寨之围城》票房1.12亿,两部电影加一起占了2024年全年港片票房的将近五分之一-28。表面上看这是复苏的迹象,但拆开来看,数据远没有想象中那么乐观。
2024年香港电影市场总票房13.4亿港元,是十三年来的最低点。到了2025年,更惨了,总票房大约10亿港元出头,比2024年又缩水了将近四分之一,戏院从56家关到51家-28。一个形象的比喻是:你所在的公司业绩一年比一年差,但有两个销售老黄和老古各自签了公司历史上最大的单子。你说这公司是在复苏,还是在垮?-28
问题的本质不在于《夜王》或《寻秦记》好不好看,而在于除了黄子华和古天乐,港片还能靠谁?
今年的香港华语票房榜前十名里,唯一与黄、古无关的两部作品,是2016年的《寒战2》和2011年的《那些年》-5。后者是台湾片,前者已是将近十年前的“老片”。翻遍榜单,找不到一个新生代的名字。周星驰的《功夫》被挤出前十,连星爷的时代都翻篇了,但翻篇之后坐上牌桌的,是两个加起来120岁的“老人”-5。
业内流传一个数字:香港一年开拍的电影不足十部-。对比九十年代的年产300多部,这已经不是滑落,而是断崖。香港电影工作者总会会长古天乐早前受访时坦言,2025年香港的电影制作仍会进一步缩减;发言人田启文更直接透露:香港上半年开拍的电影不足十部-。哪怕新人再有才华,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。
“北上”求生,还是求生“北上”?
既然本土市场萎缩,那就走出去。
2003年CEPA签署后,香港与内地的合拍片可享受国产片待遇,不受进口配额限制-35。政策刚生效的两年,香港合拍片每年仅十部左右,到2025年已飙升至每年超30部-40。CEPA实施二十多年来,两地合拍电影总数已达到约750部-40。
香港导演把警匪片的快节奏、多线索、视觉冲击融入内地主旋律电影,从《智取威虎山》到《湄公河行动》《红海行动》,再到《长津湖》《中国机长》,开辟出新的市场空间-35。北京师范大学亚洲与华语电影研究中心执行主任张燕说:“我们在合拍的过程中,不仅是在创作、制作、产业流程方面更进一步地推进,同时在文化、观念甚至意识形态主题的表达上有共通性挖掘。”-35
这条路走得通,但代价是什么?
大批香港影视从业者将事业重心转向内地,近三年已有超百位香港影视从业者“北上”-40。TVB前艺人张卫健曾透露,其饰演“孙悟空”的片酬仅与香港出租车司机相当;而王祖蓝在《金星秀》中直言,内地收入可达香港的“数倍”-40。市场的吸引力无可厚非,但本土人才流失的后果正在显现——香港国际电影节面临难以选到香港电影的窘境,开画电影甚至要靠日本片和马来西亚合拍片来充数-。
更尖锐的矛盾在于:当香港电影以内地市场为首要考虑对象时,它的“香港身份”还剩下多少?有影评人指出,业界的困境在于无力捕捉内地的市场口味,同时连香港身份也丧失了,成了进退失据的典型处境-。这种身份焦虑,比票房数字本身更值得警惕。
新生代的火苗,能燎原吗?
在一片唱衰声中,也有人在默默耕耘。
近年来,香港出现了不少本土学院派出身的新导演,风格偏现实主义,关注边缘群体和社会议题-11。2025年上影节上,五个香港电影新项目集中亮相,类型多样、风格迥异,既有写实题材的剧情片,也有悬疑题材的惊悚片-。《红棉路》记录一段港式婚姻前后十年的起伏,《怒火冲锋》呈现国际刑警与消防队员联手对抗恐怖分子的英雄传奇,《捉伊人》《狱儿日记》等作品也各有特色-。
青年导演陈小娟说,几百万元港币投入拍不了动作片或中产题材电影,只能做成本较低的小制作-11。但现在的年轻导演入行出发点不同了——过去的导演入行时多是为了赚钱、成名,而现在的年轻导演,“会被劝‘要不要再想想’,说明很多人是基于关怀或自我表达去拍片”-11。这句话听着有点心酸,但也让人看到了一丝希望——不是没有人想拍电影,而是没有人给钱拍。
香港特区政府推出了“首部剧情电影计划”,通过电影发展基金拨款资助新导演拍摄首部剧情电影,每年大约有30至50部作品通过这个机制获得资助-11。首部长片能获得500万到1000万港元资金,能请大导演监制、优秀演员出演,还有剧本开发阶段的多级支持机制-11。中国电影基金会吴天明专项基金总监吴妍妍坦言,“很羡慕这种机制”-11。
但问题在于,扶持计划的体量有限,而市场本身在萎缩。拍完一两部作品后,拿到上千万港元投资的机会依然极少,“所以我们常常只能持续做小制作,维持独立创作风格”-11。青年导演陈小娟的一句话道出了很多人的心声:“拍这部作品时,我默默告诉自己,如果这部能拍完,下部就要拍一部‘还债’的作品。希望能兼顾质量和市场,交替进行。”-11
既要表达自我,又要对得起投资方,还要吸引观众走进戏院——这道题,放在任何市场都不好解。
港片不是死了,是正在经历一场“硬核整容”
回到最初的问题:香港电影还有救吗?
答案是:有,但救的方式不是指望某个人或者某部电影。
香港电影发展局主席王英伟说:“如今的香港电影比以前更多元。”-这句话乍听起来像是在说官话,但仔细想想确实有道理。过去的港片靠武侠、警匪、喜剧三大类型打天下,如今的新导演们在做社会议题、家庭伦理、都市情感、奇幻悬疑,题材的广度反而超过了黄金年代。问题是,观众还认不认?
香港亚洲电影节总监胡芷晴说:“观众对某些类型片感到审美疲劳,同时媒体的报道让人们更易关注身边发生的事情,这些变化促使观众更加关注议题电影。”-11这其实给出了一个方向:与其在内地市场找不到北,不如先把香港本土观众重新拉回戏院。
影评人乔奕思在分析《风林火山》时写过一段话,很值得玩味:“老港片的影响力仍然深远,在这股影响力的漩涡之中,创作者要么因致敬的焦虑而失去方向,要么推陈出新,浮上水面去接触新的受众。市场之残酷,观众口味演变之迅速,任何大师、明星与故事原型,都不得不留出足够的空间,让位给新叙事的诞生。”-22
这段话点出了港片未来的唯一出路——不是抱着过去的辉煌不放,而是让新叙事有空间生长。
古天乐还在亏钱拍片,黄子华还在用栋笃笑式的金句征服观众,他们是香港电影的“定海神针”,但不应该成为唯一的指望。那些拿着几百万元拍小众题材的新导演们,那些在香港国际影视展上努力推介新项目的年轻创作者们,才是这个行业真正需要被看见的人。
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或许真的回不来了,但谁规定不能有一个白银时代、青铜时代呢?